【市長你累了嗎？】
打開了
人事經理嘉科德先生有事耽擱了
妳可以先熟悉一下
目前還沒有太多東西
就一台電腦
鑰匙在這裡
謝謝
待會見
-歡迎 -謝謝
所以這個職位自六月起就被擱置了？
可以這麼說
伊莎貝爾小姐應該先告訴我的
我還辭掉牛津大學的工作，搬來里昂
完全同意，所以我才以為妳知道
伊莎貝爾要我跟妳解釋會有新的職位
來取代妳這個職位
-他們取消舊的職位再創新的？ -是的
雖然不太符合經濟效益
但這裡總是會有奇妙的事發生
他們的確很糟糕
聘請妳來後又馬上開新的職位
好，那我的職務是什麼？
妳的工作是
開發想法
想法？
妳要幫市長找想法
但演講稿、社論、新聞稿除外
那些是我們的工作
妳的工作是帶來新觀點
但這不算工作吧
什麼？
帶來新觀點
這不算工作
我應該要有什麼觀點？
與市政有關的觀點
妳要有遠見卓識，提供想法
說得好聽，意思是要我負責寫提示卡？
妳的想法要寫在筆記
提示卡跟筆記有分別嗎？
節目才會用提示卡，我們都說筆記
那會有人和我說要寫什麼主題嗎？
妳可以自由發揮
找妳覺得有關的主題
我來打個招呼
市政會議15分鐘後開始
梅琳達應該都跟妳解釋了
謝謝，艾莉絲，妳要知道這很重要
我們再聊，好嗎？晚點見
市政會議現在開始
根據行政區總法典第21/21-15條
我提議用舉手投票的方式來選秘書
露西唐吉女士
派翠絲阿布莫維琪女士
有
這裡是媒體區
中間那位是市長，旁邊兩位是副市長
他後面的則是內閣成員
我右邊的是左派
我左邊的是右派
各位，我想你們都讀了
2017年5月28日的會議記錄
刊登在2017年6月16日的市政報告
若沒有人對內容有提問
我們就進行投票
議程第2017.1700點
你們須投票同意
如里昂醫學大學所要求
在保羅什納瓦35路上
所蓋地產之規格面積
這將取決於投票結果
好乏味
這是日常
里昂在地產管理委員大會還有一席
我提議以下候選人
奈伊女士
誰贊成？誰反對？
誰棄權？
接著是第四行政區所記錄的問題
第四區的區長請發言
謝謝，市長
如您所知，我們政府
與第四區的關係緊密
我希望里昂市對我們社區做規劃時
能徵求社區居民的意見
這些意見將充實我們的規劃
有鑑於技術與預算的限制
加上一些想法…
市長還好嗎？
嗯
他唸我寫的稿時就會打起精神
晚間會議時
我們沒有談到人口這個大議題
梅琳達，里昂半島人行道的稿好了嗎？
下午三點之前會好
好，可以
儘管說，謝謝你的奉獻
再見
（一點點謙遜）
作者？盧梭、歐威爾、伊里奇
艾莉絲，妳可以在一小時內看完嗎？
應該可以，我會跳著看
很好，市長一小時後要見妳
半小時後
好的
（保羅德哈諾“進步，再進步”）
（改變事態的發展才是真正的進步）
喂？
艾莉絲海曼？
是
我是市長秘書，市長要見妳
我要上去嗎？
對，他不會下來見妳
我馬上來
-妳是艾莉絲海曼嗎？ -是的
請坐
艾莉絲
妳要幫我們拯救他，進去吧，他在等妳
早安
-我可以… -請
妳要我簽書嗎？
不是，我剛在看
說給我聽，我只有在換火車時翻了一下
妳是哲學家吧？
不是…我不是哲學家
原來妳不是哲學家？
我不是，但我教過哲學
在國外
我是文學博士，所以有看哲學作品
所以算熟知吧？
沒錯，還可以
跟妳解釋一下我的狀況
我會簡明扼要地說
我似乎不會思考了
完全不會
妳懂我意思嗎？
不是很懂
妳了解我的事業背景嗎？
我知道你是政治家
社會黨員
里昂市長
我一直以來都有想法
曾經隨手拈來就有
每天都有25、40或50個想法
我待過廣告界
之後還算年輕時接觸政壇
我辦過競選活動
在政府部門工作
給過很多政客意見
眼睛只要開著，想法就源源不絕
我還要用錄音機怕會忘記
然後我參加競選，管理自己的團隊
執行的大計畫也都取得成果
我可以謙遜地說，我大大改變了這城市
但某天我醒來，發現想法都不見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妳應該懂我要說的
但你說的“想法”是什麼意思？
妳不知道想法是什麼嗎？
不太知道
哲學家是有給過一些定義
對，哲學
伊莎貝爾建議我看心理分析師
她甚至還想推薦一位醫師給我
但我很快察覺那是種騙人的東西
我們這個時代的症狀
我發現這個問題更根本的解決方法
可以透過哲學
而非現今流行的心理治療
哲學是很好的東西但它沒有療效
我不需要治療
我很好
怎麼說呢？我感覺自己已經耗光
我打個比方
我就像是有很強引擎的跑車
但我沒油了
還看不出來，因為慣性還是讓我跑很快
但
油箱沒油了
事實是
20年前我就不再思考了
我為政治犧牲了一切，就像是一種使命
但
久了就…
-妳的名字是？ -艾莉絲海曼
艾莉絲海曼，我要妳讓我思考
至少是個全職，又坐辦公室
體制還算完善，其他的就之後再看
會有什麼發展機會嗎？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敢說我對這份工作有興趣
我跟妳差不多
畢業後，考完試
就覺得人生失去方向和熱情
我已經好久沒好好看一本書
到最後我們不再知道自己是誰
疲憊不堪，只想消失
我們都老了，也覺悟了
但我們又像從頭開始，對人生毫無想法
那不是高提耶嗎？
哪裡？
在廁所旁邊
對耶
我超久沒和他說話
大概六年吧
是喔？是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沒什麼原因
很蠢，以前太常見面，關係太靠近了
嗨
妳們好嗎？
真好笑
對啊
黛爾芬有來嗎？
有，她在路上了
黛爾芬是我太太
她應該會想跟妳聊聊
怎麼會？
因為我跟她說我前好友在為市長做事
但要聊什麼？
世界末日吧，我想
好喔
她來了
艾莉絲，黛爾芬
黛爾芬，艾莉絲
-妳好 -妳好
我等等回來，我去跟吉約姆打招呼
我跟妳去
她好美
妳好像很驚訝
沒啦，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帥
那是妳拒絕跟我約會的話術
那我們就約下禮拜喝一杯？
好啊
喂？
是
市長要見妳
現在嗎？
艾莉絲
市長要過來了，妳和他一起坐車
他今天行程很滿，但他想跟妳談談
-妳等他 -好
等一下
謝謝
跟他說不是政黨
脫離社會黨後，你要做什麼？
你說這是無黨派手段
這根本不是手段
我們在看的是一個想法
尚沙彌侯勒是首批反抗運動戰士之一
被驅逐至毛特豪森集中營
他在那裡死於疲勞和物資匱乏
那天是1944年1月24日
尚沙彌侯勒是保皇黨成員
丹尼爾沙布隆一家都是基督教民主黨
他們有些戰友則是共產黨
有些是共濟會，有些是猶太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
來自不同背景和生長環境
甚至有相互牴觸的不同信仰
他們都聯手加入這場抗爭
為了自由無條件付出
抵抗運動裡沒有左派與右派的對立
它將不同的個人集結在一起
有的是左派，有的是右派
共同對抗納粹主義和維琪政權
他們的抗爭也是我們今天的抗爭
不能就此停下
這是他們不妥協所帶回的成果
我們必須證明我們值得享受這個成果
文明
應是需要被維護的準則
而不該視為理所當然
自由
應作為一種冒險
而非租來的
這份和平
是他們犧牲換來的
而我們往往忽視了它的價值
謝謝
（紀念，丹尼爾和尚沙彌侯勒）
我現在每週會參加一些藝文活動
像我前天就看了一場詩劇
-我沒看過 -超狂，妳沒看過？他們…
不好意思，市長找我
好
請市長看，這是第9區托兒所的請願書
-沒問題，交給我 -謝謝
早安
艾莉絲，我正想找妳呢，上車吧
我等等還有行程，我們路上談
我們會遲到嗎？
不會，應該趕得及
我很喜歡妳寫的謙遜
看了後，機器好像又開始運轉了
寫得真好
結構完整，觀點清晰
謝謝
我說這些不是要捧妳或要妳謝我
我希望妳能更深入鑽研這個主題
然後在市政府我們再來聊
-可能明天午餐的時候 -好
我們到了，原來這麼近
艾莉絲，謝謝
-再見 -再見
謝謝
（紅十字劇院）
嗨，妳好嗎？
真高興見到妳
艾莉絲，他很喜歡妳的筆記
謙遜這個主題是很好的想法
另外市長要妳加入我們的研究委員會
這是內閣常務會議之外，另外召開的
主要是討論社會展望
就是一起為里昂的未來想應對措施
會議在週二晚上6點，妳來嗎？
好
薇拉說的公共服務正是你們所體現的
如此一間親近人民的劇院
並不排斥消遣娛樂
來吧，請帶路
-大家好 -好
（里昂2500：2500歲的里昂）
準備好視訊會議了嗎？
-好了 -開始吧
各位好，如你們所見，我們正準備
與派提布哈視訊，他很遺憾無法到場
在等待設定的同時，我來提醒大家
上次會議的事項和有待討論的方向
嗨
派提布哈等等就來
（派提布哈？）
等等再跟妳講
“里昂2500”是非常當代且前衛的計畫
里昂的優勢是它具有悠長的歷史
無論在法國、在歐洲或在全球都一樣
而里昂這2500年的歷史
也就是2500年的過去
能幫助我們面對未來的挑戰
我們不是在開紀念會，而是要集思廣益
（到底怎麼回事？）
除了里昂的經驗，也要想方設法
大幅改善市民權利
(德哈諾 - 總統)
里昂應當是一個積極進取之地
不管是在法國、在歐洲或在全世界
派提
是，伊莎貝爾
-嗨，派提 -嗨
大家好
很高興見到大家
我來唸一些筆記
我寫的
也許對我們有用
我們也可以討論
這座城市，儘管大多數人是保守分子
改變了世界
這座城市基本上屬於左派
我說的不是市民，而是這座城市的精粹
最深處、最形而上的部分
這座城市的“存在”屬於左派
這就是為何我們這個小小的智囊團
要提出想法、提出不過分的計畫
這將賦予整個社區親密無間的關係
如此獨特、如此珍貴
目的是創建，在里昂之後
由特大城市組成促進發展的國際聯盟
簡稱促發聯盟
一個擴及全球、前所未有的政治聯盟
也是聯邦主義的全新形式
傑出的、橫向跨國的聯邦主義
沒有邊界
關於“國家”的全新概念
里昂2500是很優秀的計畫
但如果要有前瞻性
就需要一個令人信服的提案
（市長今晚要見妳，10點後）
（叫外送，在辦公室等）
想像一個虛擬的國家
由進步、包容的大城市組成
經濟也活躍…
派提
派提？怎麼了？
喂？
好，我現在上去
晚上好，坐吧，隨興一點
晚上好
想喝什麼嗎？
都可以，威士忌？
好，但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台咖啡機
沒關係，那就咖啡吧
不用，我來叫威士忌
不必麻煩了
是
我是市長
幫我帶瓶威士忌過來
是的
好，謝謝
妳知道勃肯嗎？
知道，勃肯是個鞋子品牌
是德國的拖鞋，很舒服
我不知道我放哪了
在這
妳覺得我不夠謙遜嗎？
這不是我筆記裡要問的問題
但這是我要問妳的問題
有點難回答，我還對你不太了解
我也不熟政治事務
你像是要為里昂市民演他們想看的戲
但我要談的是，政治事務
政治辦或辦不到的事
可以說是種野心
妳是不是覺得我在政治上太有野心？
沒關係，有話直說
我不敢說你是，我還不太清楚你的政見
我不是來這裡做什麼審計員的
你請我來是要給你提供想法
繼續說
想到如今政治可做或不可做的事
就覺得很有趣
繼續說，請坐
我認為進步是好的
但要有個限度
不是受限於所謂的經濟寫實
右派很愛提的論點
而是要考慮地球有限的資源
請進
又是誰決定哪些是地球有限的資源？
放著就好，謝謝
我覺得這已經無須爭論
幾乎免費的能源已經用光
我們的生活和社會的進步都仰賴它
但如今呢？
對妳來說，這沒有爭議？
若說的是化石燃料的枯竭和危害，沒有
也許美國，共和黨內部會有
妳認為應該由專家來決定政策
科學家不會決定，因為政客會當作沒事
好像能源會自行再生，石油開採不完
真有趣，兩三年前也有個人來這裡
說得非常精采、有條理
和妳說的差不多
他說社會的進步
跟政治的鬥爭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說人類就是過度開採煤和石油
領救濟金的人有上百名能源奴隸
所以照理來說那些領救濟金的人
全都比奧古斯都大帝還有錢
妳知道嗎？
說到最後他還想賣我核能發電廠
因為對環境的汙染較少
專家和科學家總是有東西要賣你
我相信想法、相信進步
我相信能源能無限再生
我相信人類無窮的創造力
我相信社會抗爭的好處
我確信人類總要爭取更多權利
接受更多教育
有更多的對話和文化
所以我要問妳
我們該怎麼做？
像我這樣一位左派人士
面對右派及不斷增長的左派
他們只會說
能源貧乏已不可能處理了
請容我直說
請說
你是否面臨過30年都跨不過去的牆？
連一個問題都解決不了的那種感覺？
我覺得市民都有過這種感覺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妳說的無力感是媒體造的字眼
我無需跟妳說我在里昂的貢獻
但我可以帶妳去看很多公宅
監獄和醫院
我可以帶妳去看我們幫助過的人
難民、失業人士、潦倒的單親婦女
就這點來說，我絲毫不覺得有無力感
所以你對我的筆記完全沒興趣？
有興趣
妳之前是做什麼的？
主要是唸書
近幾年則很常旅行
之後呢？
之後妳想做什麼？
妳應該不會永遠都在這寫筆記吧？
不會，但才做了三個禮拜，我還在想
那之後
之後妳想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
一定有個想法吧
有什麼是妳有興趣的？
沒有
妳結婚了嗎？
沒有
有男朋友嗎？
沒有
你呢？
我結過婚但離婚了
在我這個層級的政治家
需要一位善解人意的伴侶和配偶
說句很老套的話
為了使命，我犧牲一切
我說的是我的使命
不是我的事業或我的信念
政治就像音樂或繪畫
要嘛是生命一切，要嘛就什麼都不是
繼續幫我寫筆記吧
目前沒什麼用，但之後會派上用場
別灰心
再見
-告訴我，艾莉絲 -是
妳有去聽那個…叫什麼會議去了？
里昂2500嗎？
妳覺得怎麼樣？
不太好
妳會想接手嗎？
我完全沒這方面的經驗
就是一個研究委員會
妳知道“委員會”和“研究”的意思吧？
好好想想，明天再跟我說，好嗎？
好
-晚安 -晚安
進去吧，快
是她，不是你
不
艾莉絲
提醒我跟妳談派提布哈
好
不用
要
艾莉絲，里昂2500就給妳囉？
我不知道
妳已經想了一整晚
我就當作妳答應了
好吧，那筆記呢？
筆記繼續寫
別跟我說工作量過多，妳也沒別的事
我老實跟妳說
昨天我沒讀妳的筆記，沒全讀
但當晚我仔細讀了一遍
有幾點讓我困擾
我尤其不明白裡面說的
“基本的做人道理”
-那是引述歐威爾的話 -對，我不明白
對歐威爾來說，左派的知識分子
不該遠離一般民眾和普通百姓
無庸置疑
我和他有相同的為人之道
歐威爾認為左派知識分子才是敵人
他們的想法是普通百姓嗤之以鼻的
他認為要奉行社會主義理念
就不能破壞
與百姓最根本、實在的關係
否則，左派將與百姓脫離
若是左派與百姓的這層關係斷開
左派將淪為僅是為了奪政的犬儒手段
這未必正確
進步呢？歐威爾又是怎麼說的？
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就進步啊
進步只有在A點至B點這樣的敘事中
才有意義
進步即是往B點移近
你有明確的敘事嗎？
當今的社會主義者有明確的敘事嗎？
對有錢人來說，進步就是繳越少的稅
不好意思，市長，大家都在等我們
不是等我們，是等我
我們下次再聊
-好嗎？ -好
早上好
（促發聯盟，派提布哈）
是
艾莉絲，伊莎貝爾要見妳
-現在嗎？ -是的，有點急
-什麼事？ -伊莎貝爾有話跟妳說
在這裡等
到我辦公室等
我等等就來
不好意思，妳是艾莉絲海曼嗎？
是的
我是布胡諾的妹妹，我們在學校見過
是，好巧，妳怎麼會在這裡？
艾莉絲
失陪
-布爾丁的事是真的嗎？ -對
-什麼時候曝光的？ -今早
-是國際部處理嗎？ -是公關部
他們不會接受進步報的訪問吧？
不會吧，我也不知道，要問托瑪
艾莉絲
我要妳協助公關部
他們要寫給進步報的文章難產中
然後我要妳去見一群師範學生
談非法移工的問題
（派提布哈）
我們也需要談里昂2500委員會的事
皮耶爾，打給巴黎的第一書記卡蜜兒
我中午前要聯絡上她
好
就這樣
-你們是關心遊民團體嗎？ -是的
請跟我來
這是負責提供觀點的艾莉絲海曼
伊莎貝爾要她來協助各位
剛說到哪？
“不只是生態，但主要是生態”
-主要是？ -對
“生態是當務之急，但不是唯一的”
或者“不是唯一的當務之急”
請問講到哪裡？
（保羅德哈諾：生態不是全部）
（它不能阻礙人民、社會和政治的發展）
這就是引起群眾憤慨的地方？
對，綠黨甚至威脅要退出
要嘛想更好的點子，要嘛就此作罷
有人要補充嗎？
生態是左派重要的主張
左派是普羅旺斯雜燴加了太多茄子？
我們沒救了
所以我們更應該想個口號
妳有辦法八分鐘寫一本書嗎？
然後再用140個字概括？
我們該依大部分民意將生態主張
加入市長的評論，以平息批評聲浪
可能可以說
“環保人士清楚知道生態不是一切”
然後再添枝加葉
民主和生態本來就可以兼容
我們不能為了生態而在民主上讓步
聽不懂，有別的嗎？
有什麼好不懂？
不清楚、太複雜、說不好
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再重整啊
沒時間討論
有別的嗎？
生態很重要，但不該作為爭議點
妳是不是真的很想要一位右派市長？
說到哪了？
10到15分鐘後會有結果
艾莉絲，妳有什麼想法嗎？
基本上市長可以說
生態至關重要
但公共政策，包括針對環境的保護
都不能凌駕於民主議題之上
很好，就決定用這個，我10分鐘後回來
艾莉絲，我還需要妳
現在嗎？
-妳在里昂還是烏爾姆畢業？ -里昂
我本來要見師範大學學生代表團
他們是負責維護非法移工權益的團體
但我太忙，我要妳代我接見他們
但我對這議題不了解
別無他法了，抱歉
-98年後他就沒繳稅？ -新聞是這麼寫
-市長知道嗎？ -知道
-他知道卡蜜兒的事嗎？ -知道也同意
歐洲外交部長自98年起就沒繳稅
在巴黎引起不少風波
間接也會影響到下屆大會
-什麼大會？ -社會黨員大會
市長有可能會接手政黨，但還無需操心
-去吧 -去哪？
去見妳的學弟妹
他們會很開心跟妳對談
來吧，我帶妳去
你們好
-抱歉讓你們等 -45分鐘
我們約見的是伊莎貝爾女士
對，但伊莎貝爾有些急事要處理
露宿體育館的45名移工就不是急事？
移工男宿的水管已經阻塞兩個月
衛生問題也亟待解决，我們列了53點
市長答應會幫忙並提供後勤支援
還是我們至少可以見希可女士？
派個校友來應付我們未免太沒誠意
妳也不了解這個議題不是嗎？
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艾莉絲海曼
負責協助市長構思計畫
我承認對此議題不是徹底了解
但我會準確地將訊息轉達給市長
希望妳的“不是徹底了解”
真的能將訊息準確傳達
就從水管的問題開始談
好
從衛浴設施開始談，請說
-嗨 -嗨
妳對丹尼爾做了什麼？
誰是丹尼爾？
公關主管，他要殺了妳
艾莉絲
三分鐘後，市長找妳約談五分鐘
又是市長，難怪大家想殺妳
很好笑，儘管我40了…
-別把自己說老 -什麼？
-你明明還沒40 -差不多啦
儘管我快40
我還是認為自己是左派
不意外，你人那麼好
人們很常說
“我還是左派，可是…”
對
我還是左派，可是…
我還是覺得我們的論據不夠深刻
不管是在我們這派讀到或聽到的
我都同意
也符合我的政治傾向
但我仍然覺得
這些論據儘管合理，卻不再有說服力
右派其實也沒什麼說服力
不一定，要看妳說的是哪個右派
進步主義者如今也面臨不少問題
人們感覺生活沒有進步，反而退步
因此有一組右派
他們不再假裝自己是進步主義者
還有一組右派甚至從左派作家
像是歐威爾和帕索里尼身上
汲取他們認為有可能是反進步的觀點
在讀這些文章時
我沒有上當，我清楚知道是謊言
但我覺得那些言論是深刻的
就是…我也不知道
切中要害吧，但我在左派這裡沒看見
左派完全低估這點
他們認為右派搞錯經濟的力量
認為右派背後有資本主義相關的目的
但這些都是錯的
以至於在面對
反進步、反資本主義的極端右派時
陷入不知對手是誰的窘境
我們快到了
我們要去黛爾芬的公寓
她出生里昂高知識資產家庭
非常富裕
不好意思，有點亂
黛爾芬
我帶艾莉絲來了
嗨
晚上好
不好意思，我忘了有件事沒做
我等等回來
進來吧
妳在研究末世論嗎？
妳知道唐娜哈拉維嗎？
知道，但我很少讀當代哲學
我辦完人類世的展覽後，像來到死胡同
災難、資本主義的危害
人類社會的終結等等
我想抵抗，想有自己的判斷
不陷入災變論的漩渦
其實舊世界不過是一堆肥料
我們都是地衣
必須與其他生命體共生
生存在這個餵養我們的崩壞世界
妳有養狗嗎？
沒有，我沒養狗
我祖父母有養
養狗就是與其他生命體共生
一點也不奇怪
阿米巴原蟲、病毒、狗，都一樣
妳有和德哈諾說過這些嗎？
妳說地衣嗎？
沒有
我想也是，你們只談左派右派、降稅收
與此同時西伯利亞是35度
凍結數百萬年的細菌準備好攻擊我們
我想德哈諾有更迫切的憂慮
在想人類終結之前
他擔心的是民主和法律的衰敗
歷史的終結
藝術看得更遠
總是領先一步
等著我們的不是法西斯主義
等著我們的是終極、絕對的崩毀
如果我們懂得另創一種敘事
崩毀也可視為是正面的
-妳也做服裝嗎？ -對
妳會做好多東西
每每有人來都會這麼說
他們一定是覺得藝術家都無所事事
我想和德哈諾聊聊
可以嗎？
我不知道，要看
這很重要
艾莉絲，就算妳還不是很了解我說的
妳也要明白這很重要
好，我會盡量安排
這是什麼？
關於里昂歌劇院的研究
是四部曲的場面調度
你會去聽華格納嗎？
內閣所有人都得去
而且你也知道我喜歡聽歌劇
早安
坐吧，別客氣
我們快速吃完好嗎？
等等要趕里昂2500的進度
謝謝
很多進度要趕
因此我決定讓艾莉絲接手委員會
我們需要聰明、有幹勁、創新的人
首先我希望里昂2500的對象
是所有的里昂市民
無論有錢的、窮的，住得久的、短的
受過教育或沒受過教育的
進行每項行動前，我們要自問
“里昂市民預期獲得的是什麼？”
特別是那些對左派失望
對政治灰心的市民
快吃吧，不會再上菜了
不要再寫了，寫什麼
兩小時內記住兩三件事很難？
又不是在上哲學課
人家艾莉絲有寫筆記嗎？沒有嘛
她專心聽，用頭腦記住
我們應該保持謙遜
就像艾莉絲說的
“對自己的能耐要有自覺”
切勿狂妄自大
切勿自視甚高
同時，我們一起將里昂
打造成法國首要城市
最迷人、最現代
最與世界接軌的城市
要搭一座橋，連接最悠遠的歷史
與最先進的現代
連接在全球化背景下
獲益的特權人士
以及那些勉強維生的人
這是個遠大且目標明確的計畫
我們將徹底變革這座城市及其價值
我們將創造
當今最偉大的民主敘事
謝謝
妳知道
妳搬新辦公室在市政府引起軒然大波
軒然大波？
很複雜
這辦公室應該要給更資深的內閣成員
甚至有人發起請願要妳搬回舊辦公室
是哪間辦公室我都沒差
但對他們不是
什麼也可以吵
而且公關部很不爽妳
說委員會應該要由他們負責
是誰跟妳講的？
有人傳字條給伊莎貝爾
字條寫了什麼？
大致就是說妳不適合領導里昂2500
應該交給專業的公關和企劃部
不該委託給學院知識分子之類的
我根本還沒開始負責啊
糟糕，是派提布哈
不接嗎？
不接，他留了一堆訊息，我忘了回電
而且我要說什麼
我都懶得吐槽他的想法
他跟伊莎貝爾很熟喔
所以呢？
他資助了里昂很多計畫，妳不能拒接
好啦我明天再打給他
你們都認識里昂吧，你們的城市
它讓你們想到什麼？
妳說
我不知道
夜生活、酒吧、朋友
好，和睦友善的概念
城市就是我們與他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到這邊有人想補充嗎？
歷史
里昂的歷史
我兒子的課堂報告就是做抵抗運動
他覺得很有意思
真高興妳提到歷史
有點醜
如果我說里昂2500歲了，你們怎麼看？
靠，他太早破梗了啦
不好意思，我可以發言嗎？
當然可以，這就是你來的原因
我要說的跟照片沒有關係
沒關係，我們就是來交流的
你談到歷史
在你們把里昂變成一座遊樂園之前…
我從事印刷工作
我喜愛做工精細的書本
如今市面的書本都醜到不行
六年前我買了一台舊印刷機
零件老舊、有鉛字的那種
可以說是當地最後一間老式印刷行
然後我開始營業
（資料表）
生意不是很好，但不至於虧太多錢
我印刷的書本好看，出版社都很滿意
可是賺的錢還是難以維持
於是我來到市政府尋求協助
我只是需要一點幫忙
讓里昂這唯一的店能經營下去
唯一印刷真正的書本的店
幾個禮拜後
在各部門被當皮球踢來踢去後
得到的回應是，未來將數位化
他們還建議我去學用什麼軟體
我也不知道要我學什麼
所以呢？
市政府若要維護城市歷史
就該提供一點援助
才能留存過去人們生活中的美
丹尼爾，明天見
掰掰，謝謝
不好意思
-你好 -妳好
再見
剛剛的討論會我也在場
我好像沒看到妳
-我是在玻璃後面 -原來
我在市政府工作
你剛說印刷的事很打動我
是
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再見面
再多聊
可以啊
你明天有空嗎？
有空
你喜歡華格納嗎？
嗨
-你好嗎？ -很好
謝謝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提議來聽這個
裡面不能聊天而且凌晨一點才結束
沒關係
可以再找時間聊啊
艾莉絲，伊莎貝爾找妳
好
是現在
她人呢？
我不知道但她叫我攔下妳
以身堵我嗎？
是的，以身堵妳，我打給她
-我們先走然後你… -不，待著！
我來了
艾莉絲，妳是不是沒回電派提布哈？
對，我明天再回
以妳現在的職責，妳不能不打給他
他很生氣
我和他說妳是因為身體不舒服
他今晚也會來
妳要記得找他說話跟他道歉
好但他那可笑的想法我真的無言以對
就交給妳了，還有妳的職責
她是誰？
市長的幕僚長
派提布哈呢？
就某個有錢人
新辦公室很讚喔，不會太大嗎？
還好
借過
妳老闆來了
對啊
我們算認識了吧？
當然是啊
-抱歉，他叫我過去 -我有看到
我馬上回來，不好意思
跟妳介紹這位很有趣的人
艾莉絲海曼，布宏先生
艾莉絲是位哲學家，她不吝給我建議
不好意思
妳之前是做什麼的？
很複雜，唸文學博士，然後在國外教書
我得去市政府的雞尾酒晚宴
那我回家
妳應該還有很多人要見
我們根本沒聊到什麼
妳有先警告我了
沒關係，歌劇很棒
希望還能再約出來聊
艾莉絲
妳要幹嘛？去雞尾酒晚宴嗎？
對啊，要去見市政府的一些人
妳喜歡剛剛的歌劇嗎？
喜歡，很好聽
嗨，艾莉絲
先跟妳說，黛爾芬一定會去找市長談話
她昨天跟我說了一整晚
我有試著勸她，但越勸
她越堅持一定要去找他談
妳也知道她
純藝術有給妳什麼啟發嗎？
有，很好聽
抱歉沒回電，之前我身體不太舒服
聽說妳搬進超大間的辦公室
應該沒有讓妳得意忘形吧？
謙遜是很重要的特質
尤其在政壇
有很多人脫離了生活和人群
但我也才開始做
妳之前在牛津對嗎？
對
應該得意到飛起來了吧？
我沒有惡意
妳真的很容易生氣耶
我一直在想要怎麼談你的計畫
我不擅長溝通，我是很呆板的人
我要思考很久才能好好說出口
不就是因為妳膽小嗎？
但妳算長得好看
妳好嗎？
-派提布哈，黛爾芬 -你好
剛剛的歌劇很棒
我其實沒有聽完
妳可以帶我去見德哈諾嗎？
現在
再見
-今晚這個場合 -再見
這很重要
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留下來
他在那邊
我們過去嗎？
黛爾芬
黛爾芬貝哈
我是艾莉絲的朋友
幸會
真高興，我還以為她沒什麼朋友
我是來向你提出和平條約
和平條約？
是因為我們要和聖德田打仗嗎？
是和其他物種的和平條約
一個新的聯盟
什麼物種？
在你的位置，你應該很清楚
仰賴化石燃料的工業社會難逃厄運
當然
我們在六個月前
有推出綠色再生能源的永續發展計畫
你知道若我們坐視不理
里昂50年後會變怎樣嗎？
一堆瓦礫
人類社會消失
只有少數小型哺乳類和昆蟲存活
我們應該創造另一種
與其他物種共生的模式
我必須要和你見面
我們應該改變里昂2500
做出真正顛覆性的轉變
有關人類的消失與再創造
我們必須創造新的一種敘事
藝術家和科學家
需要政治家來協助構思和傳播
妳有參與今晚的歌劇嗎？
有，我負責場佈
太棒了，恭喜妳
我想走路回家，你們陪我嗎？
抱歉，我要回家了
好，晚安
妳朋友人很好
她好熱心
他有市長在巴黎的兩日行程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你再和他確認
先這樣，我5分鐘後要去糖品倉庫
好，再見
不好意思
艾莉絲
有件要事要跟妳說
首先我很滿意妳在市長身邊的表現
他比以前更加有鬥志，這點很好
謝謝
但我也要坦白說
他已經變得太依賴妳了
意思是？
保羅將接手下一屆代表大會
然後代表社會黨參與總統競選
也就是說妳對他的影響要就此停住
我讀了妳寫給他的筆記
妳的筆記激勵了他
但同時也混淆了他
接下來幾個月，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的筆記混淆了他？
是的，我們現在該專注在要旨上
社會展望的事就先擱著
妳的意思是說他要停止思考？
保羅將成為法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甚至是全世界
很抱歉，現在的狀況不一樣了
還是要謝謝妳，艾莉絲
艾莉絲，我想過了
我們還是取消里昂2500吧
很可笑的計畫，不是嗎？
是的
我其實沒想過這個計畫會結束
我先是參加學術委員會、選舉委員會
協會負責人
最後還參加了定性市場研究
不用再捨近求遠了
的確，積極分子和學院人士
只懂得辦研討會
他們邀請其他知識分子圍坐討論
但我們需要傾聽圈子以外的新鮮意見
如果大家會聽我們說話就好了
問題是，知識分子認為
縝密的論據本身已經是一種結果
而非途徑
身為市長，縝密的論據對我沒什麼用
首先，我輸掉大選
不管是面對平民論者
多數黨或反對黨，我都無能為力
我需要的是直覺
強而有力的想法和勇氣
戴高樂6月18日的演說
就不是知識分子的行為
1940年6月的知識分子完全不知所措
妳只要讀那個時候的作家的書就知道
你有讀過馬克布洛克的
“奇怪的戰敗嗎”？
沒有
有聽過嗎？
沒有
這本書嚴厲但準確地分析了
1940年6月法國的處境
作者是中世紀歷史學家也是知識分子
他因投身抵抗運動而被納粹槍斃
讀一下吧，然後我們再來談知識分子
別生氣
知道今晚我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
我要和我前妻吃飯
和她說我已決定參加總統競選
我前一晚完全沒睡
睡不著
所以我有點累
妳不會知道女生讓我有多焦慮
妳在市政府的工作是什麼？
給市長建議
妳都給什麼樣的建議？
我現在不太想談這個
總之我就是負責給意見的人
意見還是想法？
比較像是想法
我真的很喜歡你那天說的…
關於書本和印刷店的事
我自己是唸文學的但我往往忘了這點
所以你說的話很打動我
可是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妳怎麼會跑去市政府上班？
應該很反感吧？
不算太反感
我這一生只有幾次跟政客往來
但每次我都震驚於他們的愚蠢平庸
沒親身經歷會完全無法想像
他們就那樣
也不看書
不培養興趣
說的話毫無內涵
只關心自己的政治生涯，然後就沒了
總是要有君王和哲學家的對吧？
不可能要求路易十四
成為莫里哀或拉封丹
我是不知道路易十四有那麼笨
我不知道，沒和他說過話
抱歉，我覺得妳真的很酷
只是不明白妳怎麼會跟那群人往來
我心情很差
看得出來
怎麼了？
我不知道
突然覺得很沮喪
感覺…
我的人生一無所有
工作不是工作
感覺政治讓我變笨
真的很不知所措，也提不起勁
沒有小孩、沒有男人、沒有家庭
我已經30了
妳還有時間，不要這樣想
沒有了
我不想要小孩，但我不想把話說死
介意我換個睡衣嗎？
不會，去吧
謝謝
高提耶
是
可以過來嗎？
黛爾芬沒問你去哪嗎？
沒有
她這時候不在家
她在精神病院
明天才回來
沒事，別擔心
她不是第一次進院了
不過次數有越來越少
別擔心
這是她意識清醒的交換條件
是她與真理的密切關係
她不會矇騙自己
她只是有時候會把我們拋下
不知道是精神錯亂讓她看見真理
還是真理讓她發瘋
今晚就別想這個了
你還好嗎？
我很好
有時雖然會感覺焦慮
但沒事
快睡吧
喂？
是
請等一下，我叫她
艾莉絲
保羅德哈諾打來
喂？
-艾莉絲 -對
我要和妳談談
我剛跟前妻吃完飯，感覺很怪
為什麼？
她也是知識分子，跟妳有點像
她一直說，每次見面都跟我說
政治都是狗屁
還好妳沒有像她一樣
妳不會像她這樣對吧？
不會
我吵醒妳了嗎？
沒有
我不知道為什麼跟妳說這些
感覺我們有點相似
朋友不多
我從來沒有交友的天分
為了試著找到我工作的意義
我找妳談話
我想我該停止這一切了
我受夠所有這一切的虛榮
里昂2500明顯是個蠢計畫
我也不再做代表大會的主席
我要低調、平靜地完成我的任期
妳還在嗎？
還在
剛剛突然一片靜默
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嗎？
妳覺得我很無趣
說的內容又很空泛
妳跟我前妻一樣這麼覺得
不是的，我不覺得你無趣
你是要我說好聽的話嗎？
好，我停止抱怨
妳還好嗎？
很好
我應該沒有把前妻說得太過火吧
晚安了，艾莉絲
謝謝妳聽我說話
妳救了我好多次
謝謝
和你談話很開心
明天見
早安
坐吧
好
你們都知道我最近的困擾
個人的、工作上的
甚至政治的
我感覺自己不在這個位置上了
該下台了
沒有想法，也少了衝勁
我決定
慢慢脫手在市政府的事務
不久後，將由瑪蒂德莒弘松
接手市政府
屆時
我有兩個選擇
一是
退出政壇
雖然我還算年輕
身體健康，體力也還行
而且政治是我唯一在行的
二是
不同的義務
另一種服務我的城市和國家的方式
我決定在下次社會黨代表大會
提出新的動議
投票通過的話，就需擬新的競選綱領
納入重點方向，但目前說這個還太早
伊莎貝爾，妳必須重組內閣
尋找並訓練能替代妳的人選
因為有可能妳要跟我一起過去巴黎
總之，格高爾
我必須去巴黎，先知會白翠絲
這至少是我還能做的事
艾莉絲
我們一起寫我畢生的演說稿
這個給你，不知道現在還流不流行
盧梭
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
“我獨自在世上
沒有兄弟、鄰人、朋友
沒有陪伴，只有自己
最合群和最友愛的人們
都在大多數人的同意下
被社會剝奪公權
在過分的憎惡中，他們為我敏感的靈魂
尋找最殘酷的折磨方式
他們殘忍切斷我與他們的所有關係
縱使他們如此，我仍會愛他們”
謝謝，艾莉絲
（社會黨代表大會：選擇的時刻）
（我們在等保羅德哈諾的決定）
喂？
不，不退
嗨，昂立
就和平常一樣
保羅自己寫好他的稿
很專注也很堅定
今晚之前，我們做什麼都無濟於事
不會的，多數黨不可能退出
北報會閉口不談
我們就等吧，有點信心
保羅已經做好準備
對，他會在稍晚的時候發言
妳知道他們要我唸另一份講稿嗎？
知道，伊莎貝爾有跟我說
是由一間公關公司寫的
里昂2500的那間嗎？
不是，是另一間，巴黎的大公司
他們像是在試驗想法和主題
以法國民眾作為調查對象
你看過了嗎？
有快速看過一遍
我覺得可以，其實還不錯
我們沒時間了，開始吧
幫我唸一下第三段
好
“光說我們會對抗金融界還不夠
彷彿它是一群抽象的軍隊
沒有士兵也沒有部隊
這群軍隊是具體的
它是由誰組成的呢？
若以法國為例
答案很簡單，簡單卻駭人
金融界是由我們的孩子組成
沒錯，法蘭西共和國的孩子
甚至也可說，是由最優秀的學生組成
由國家學校挑選
培育、栽培出的卓越人才”
會不會太激烈？
不會啊，前天你也說喜歡
好，繼續
“曾經我們天真地稱他們為法國菁英
他們昨日還是科學家、工程師、教授
醫生、建築師、軍官
今天，他們二十幾歲
卻是一窩蜂地衝向大銀行、大財團
各位，我們到底把孩子變成什麼了？”
還是很激烈
“我們到底把孩子變成什麼了？
之中最聰明的孩子
應該要引領我們國家走向進步社會
使人民更加團結一致、共同進退
讓我重述馬利歐巴爾加斯尤薩的名言
法國何時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
不
“讓我轉述馬利歐巴爾加斯尤薩的話
法國何時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
語氣比較沒那麼強硬
“讓我轉述馬利歐巴爾加斯尤薩的話
法國何時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
漂亮，繼續
“何時起，法國學校要與自己作對？
何時起，教育出這些
沒有國家認同又自私冷漠的人？
孕育出世界公民
他們在世界各大金融城市工作
在法國繳的稅卻越來越少？”
-我們的立場 -很好，非常好
雖然重複了“世界”但應該沒關係
給我妳的筆記
現在我唸妳寫，如果不行，再換妳唸
從頭開始好嗎？
“由法蘭西共和國來回應…”
由法蘭西共和國來“反擊”吧？
“由法蘭西共和國來反擊…”
不“由法蘭西共和國來提出革命”
不行，已經有過一次革命了
不對
革命的是法國
現在我們是法蘭西共和國
好“由法蘭西共和國來提出革命”
這句可以作為很好的口號
對
“由法蘭西共和國來提出革命
再由它最強的手臂來行動
我說的即是學校
尤其是我們最好的學校
為世人所稱羨的學校
別忘了…”
-會太快嗎？ -有點
好，有點太快
“尤其是我們最好的學校
為世人所稱羨的學校
別忘了
過去工學院培育的是工程師
而非銀行家
過去商學院培育的是企業家
而非銀行家
甚至以前的國家行政學院
培育的是公僕
而非銀行家”
-很好 -這段很棒
在筆記裡我們用的是簡稱ENA
但直接講國家行政學院真的好太多了
妳說得對
接下來的段落是關於謙遜
你是幾點演講？
半夜或凌晨1點，等我決定想講的時候
-什麼意思？ -就是覺得有需要我才講
請進
-怎麼了？ -市長的講稿
謝謝你，尚皮耶爾
繼續，我們講到謙遜
等等，好了
“右派會說，其實不只右派
部分左派也會…”
不，這句先刪掉
因為我剛剛才批評教師的孩子
我不想一開始就批評政黨另一部分人
好的
“右派會說，我們不能忽略經濟
我們比以往更需要借錢，要不斷借錢
不管國家是否真的缺錢或經濟停滯
我們的菁英會用稍具風險的方式
來造錢供給我們不健全的經濟體制…”
用“臃腫”來取代“不健全”如何？
請進
情況變得複雜了
我們可能很快會面臨僵局
可以等我寫完我的稿嗎？
兩分鐘
好
“我們的菁英會用
稍具風險的方式來造錢”
我們說過“要是富人流失
要是銀行的億萬富翁和富豪們
只是避稅天堂的過眼雲煙…”
“過眼雲煙”不太可行
那要用什麼字取代？
等等，讓我來
我說
“要是富人流失
要是銀行的億萬富翁和富豪們
只是避稅天堂的過眼雲煙…
那麼，也許
法國衣服在中國廉價製造的時代
已經結束
優格杯在距離優格本身
三千公里以外製造
也屬過去的事
也許是時候讓我們社會和經濟的運行
變得更簡單、正常、公平、公正
這才是當今左派該做的事
也許全民教育的時代終於到來
每個人負起自己的責任
也許謙遜的時代終於到來”
好了
印出來派給每人一份
和他們說用這份，之前那份不用了
-好嗎？ -好
感謝
（社會黨代表大會）
（我們等待保羅德哈諾今晚的聲明）
（年輕社會黨員與政黨路線分歧）
（保羅德哈諾已抵達會場）
漫長的等待確實讓支持者起疑
遲遲不發表的背後有何原因？
社會黨的問題是
借用運動術語，他們沒有代打
目前沒有候補，德哈諾無疑是唯一人選
不對，不要忘了還有
蘿虹絲思慕瑟
她顯然是所有候補中的首選
市長寫好稿了
馬上在10點45分將稿的電子檔
發布給媒體
這是第二份講稿
是凡內莎
她要你馬上發表聲明，有些人等不及了
跟她說要有耐心
部分社會黨員並不信服，甚至懷疑
懷疑自己所處的政黨
他必須馬上建立新的形象
朱立安，你沒有在代表大會廳嗎？
沒有，他們還在樓上
怎麼會？
是
我不知道，還在等
伊莎貝爾
確定？
思慕瑟會在10點發表演說
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政黨決定不再等市長了
他們要思慕瑟進行總結，取得一致意見
她不參與總統競選嗎？
不會，她只會籌備初選，大家也同意
我們本來有機會的，卻錯過了
今晚沒演說，德哈諾不會成為總統了
所以我們失業了？
要到外面嗎？我去抽根菸
妳的稿
寫得很好，真的
有煽動性
很冒險，但是…
出人意外，很尖銳
尖銳？
是的，很尖銳
我先回去重寫履歷了，不然會很慌
（優格杯在距離優格本身
三千公里以外製造
也屬過去的事）
（三年後）
-早安 -早安
進來吧
我做了點翻新
更明亮了，但我也不知道會不會長住
來杯咖啡嗎？
好的，謝謝
妳女兒好嗎？
很好
我有收到照片
她好漂亮，跟妳一樣
顧小孩累嗎？
還好，她現在都一覺到天明
工作呢？做得開心嗎？
嗯，我還是想留在法國，可是…
但妳還是為法國工作不是嗎？
是可以認識不少人，有很多未來機會
機會啊，總是有機會
法國呢？
快認不出來了
這份工作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點
十年沒回來了，人都不一樣了
咖啡館和餐廳的氛圍
尤其是年輕人說的東西
這讓我想起妳的筆記
謝謝，其實妳不需要繼續寫的
是我自己要寫的，我在大使館也會用到
這讓我想起妳說的
道德信用的喪失
道德信用的喪失影響文明的生命體
“道德信用的喪失影響文明的生命體”
說得真好
以前，選民總是要求更多的權利
更多的民主
在我任期的最後幾年
我感覺他們已經不信任民主
好，我不要再煩妳了
市政府沒有再付妳錢跟我聊妳的筆記
你呢，好嗎？
有什麼打算？
跟妳有點像
我享受每一次機會
有人建議我去授課
當講師
我還不知道
我帶了禮物給你
禮物？
真貼心
-可以打開嗎？ -可以
（赫爾曼梅爾維爾“書記員巴特爾比”）
你讀過嗎？
有讀過
我才開始重看
看了一點